如何向家人出櫃?前後出櫃3次,分享我的心態、策略與方向

總是無法與家人分享自己的感情世界?必須在家人面前戴著面具、躲躲藏藏嗎?

已經出櫃三次、對全家人出櫃的我,分別在十八歲、二十二歲、二十六歲時,告訴姊姊、哥哥、媽媽我是男同志。

出櫃是門藝術,每個人的歷程都獨一無二。這篇自身經驗一定可以幫助到你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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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手寫的出櫃信。直到2023年我遇到我的第一任,才真的拿給我媽XD

出櫃前的心態建立

出櫃並不是將想說的話說完了,家人的態度就立刻煥然一新。

我們花了十年、二十年來認清自己,家人也花了同樣的時間與他們所認為的你相處

一朝一夕就改變他們所認為的你,是需要花時間慢慢消化這項改變的。

因此,出櫃當下,家人若一時無法接受認知被改變,也無法掌控情緒與反應的話,有時會有意想不到、不樂見的後果。

在你出櫃之前,你可以先建立以下心態:

1. 你沒有錯

你就是你,你沒有錯。

雖然現在已經2024年了,性別認同的意識不低落,但我還是想強調這一點。

事情是這樣的,當一個右撇子從小到大沒遇過左撇子的人,他不會知道這個世界原來有人喜歡用左手寫字。

甚至,假設一個右撇子,曾經看過左撇子因為找不到適合的桌子,無法與其他人一樣順利寫字,因此孤立無援,他只能想像左撇子的處境是不好的。

因為世上多數人是右撇子,他的親朋好友也都是右撇子,上面的共識已經存在很久了。

因此,當你對家人出櫃(上面例子,告訴他們你是左撇子),他們的反應不認同的時候,可能有以下原因等:

  • 他們沒見過左撇子,覺得很奇怪
  • 他們聽聞/見過左撇子,但他們「認為」身邊的人都不喜歡左撇子,因此他們感到人際壓力
  • 他們聽聞過左撇子、知道身邊人對左撇子的共識,「印象中」左撇子在社會上相對並不好過,他們不希望你在社會上也不好過
  • 他們對「右撇子」的你有生子、傳承的期待,而且已經很久了(幾十年)

基於這些原因,他們的反應可能有意無意傳達:你是不對的。例如他們希望你看醫生、試著談異性戀愛、把你的特質收斂起來、斷絕溝通甚至趕出家門。

這些反應,說真的,有時他們也真的不是故意的。它們出自於長久的背景影響下,下意識的回應。

面對這些,希望你永遠記得這件事:

你就是你,你沒有錯。

每個人都像一朵花,而你看見了自己這朵花的模樣,就這樣而已。這是很中性的事。你的任務就是把握花期,好好開花就可以了

在你的生命中,主角只有你,沒有別人(例如:家人)

2. 出櫃是一個很長的歷程

以我自己出櫃的經驗,向全家人出櫃的歷程,長達了八年。

當然,你不一定要花這麼久。若你的心態已經非常自然、準備好了,你也不必需要慢慢來。

甚至,你前面出櫃的對象會幫你出櫃(笑)。

我想表達的是,完整出櫃不是一朝一夕的。以我母親為例,在我十六歲時曾經與她爭執過同性戀議題,二十歲常問我有沒有交女朋友,二十二歲希望她公投同婚,二十六歲向她出櫃,二十七歲(現在)她還會跟我提到高中那次爭執她在想什麼。

出櫃前可以有許多鋪陳(不論是不是來自你),出櫃後家人依然可能不斷消化這件事情,而這些都是時間。

因此,出櫃不是一個下午說完話就結束了。在這之前與之後,你都有功課可以做。無論是前期透過言語、行動的鋪陳,後期面對家人消化的各種回應,都屬於你的出櫃歷程。

3. 真的需要「現在」「對這個人」出櫃嗎?

每個人的生活都有起起伏伏。隨歲月增長,看待事情的觀點也更加全面圓滑。

我小學的時候,曾和姊姊在住家附近一間麥當勞,開心吃漢堡。印象中我提了喜歡同性這件事,當時的姊姊反應並不特別正面,而當時的我也把這件事記在心中。

這個反應可能在後續成長過程中影響了我。在學校我有欣賞的對象,絕對不會跟家裡人說。間接地,我也養成很少與人分享生活的個性。

現在的我當然改變了。值得注意的是,當時在麥當勞的姊姊,其實也只是個年輕、重視同儕壓力的學生

你想出櫃的對象或家人,他們也是人,也處在他們人生中的某個狀態。也許你可以思考,他們目前的狀態,對出櫃的接受度有多大。

例如有些人的對象是阿公。有些人覺得時間不多了,有向阿公坦承的需要;也有些人認為,阿公的不知情並沒有不好。

我剛好在媽媽退休的時候,才對她坦承男同志的身份。也許早一點,在她仍為工作奔波、為事業打拼的時候,她的接受度不會像後來這麼高。

因此,雖然你的身份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,但「出櫃」就表示,除了你之外有另一個對象。你或許可以站在他的角度思考,現在對他出櫃,適合嗎?

4. 經濟獨立了嗎?

如果你還沒有養活自己的能力,那你真的可以考慮一下晚一點再出櫃。

斷糧食、斷金援、趕出家門,也許機率不高,但這些仍然可能發生。你永遠不能預想別人(沒錯,你的家人)怎麼對待你。這些是超出我們控制的事情。

假設你沒有經濟能力,你可能仍是在學的學生。這個階段,你其實也還在初期探索自我的過程,也不是非常理解大人在想什麼。等你再獨立一些,也許你會有更好的出櫃方式。

當然,並不是一定要經濟獨立才能出櫃,只是當事情不如預想時,你會有自己的保護傘。

除了經濟能力,最好你有一個除了老家以外的居住空間。它能拉開你與家人的距離,有助於初期家人情緒高漲的冷卻與沈澱。

出櫃可以參考的策略

出櫃還是有些小技巧。掌握以下策略,讓你出櫃之路順遂一點!

1. 從簡單的開始

打怪先從簡單的開始,這是最直覺的策略。

我自己的媽媽觀念保守、哥哥又是個忙碌大直男,最先出櫃的對象就是當時感情最好的姊姊了,而出櫃的過程也非常順利。

一旦家裡開始有一位懂你的夥伴,他們可以幫你進行接下來的「日常鋪陳」,也會是你未來對其他人出櫃的隊友。(不排除他們也可能直接幫你向全家人出櫃)

當然如果你是獨生子女,或想直接逆天向長輩們出櫃,可以參考接下來的策略。

2. 日常就可以慢慢鋪陳

我印象深刻,對姊姊出櫃的那段對話,她當下的反應有一句「啊,不是早就知道了嗎?」XD。

雖然有點尷尬好笑,但我們也許可以思考,如何將出櫃做到「他們早就知道了,只是在等你說」

既然家人需要時間消化你出櫃的思緒,就讓這個過程早點開始就好了。

以我的例子,也許是因為我時常在姊姊的面前特別的三八,又一直沒有談論到異性,以姊姊的閱人經歷(Gay真的很多),很容易就有這種猜想。

有了這種猜想,姊姊自己就會開始想像、消化我可能是男同志的場景了,後來的出櫃只是一個比較正式的坦承而已。

例如個性/外表特別「男性化」的女同志,或是像我這樣的男同志,在還年輕的時候,可能就已經展現出和普遍小孩不一樣的特質,家人早就可以猜想你是個不一樣的孩子

已出社會人士,常見的一種方法是,頻繁帶同性友人回家。家人通常會很高興你帶朋友來家裡招待,但如果你長久沒有異性緣的傳聞,又頻繁帶同性友人(甚至,都是同一位)回家,那他們遲早有天會問你一些事(笑)。

所以,或許你也不用那麼擔心出櫃,因為他們可能早就知道了。

把握特定的時機

如果你的日常生活沒有特別「張揚」,生理特徵、舉止也沒能讓家人特別感覺到不一樣,請加我的Line,生活中總是有些跟性別多元有關的事,可以把握這些時間表達你的支持態度。

例如已過的2017、2019的同婚釋憲2018同婚公投等,其它同志的相關新聞、家人的/你自己的哪個同性友人的近況、你工作或生活中遇到的多元性別人士或觀察。總之,挑點事情提一下,讓家人多少覺得你對這件事有敏感度,或多或少有一點點「心理準備」。

出櫃方法

無論你年紀多大、閱歷多少,當你在表達的時候,百分之百傳遞出你的真誠、你作為一個「人」的樣子。

面對家人的壓力,你或許容易退縮、自責。但請你暫時拋開過去的一切經驗,將自己從家庭的框架拿開。

你只是在對另一個人說「你是誰」。不卑不吭,拿出你的真誠

不管什麼方式,家人都可能有反彈、不理解的反應。除了堅持自己外,有時融化另一個人的關鍵是展現同理心

1. 直球對決:面對面

面對面的好處就是,對方感受得到你的全部。

你說的話、你的表情、聲音起伏、態度、手腳有沒有顫抖、眼神中有沒有恐懼。這些全部都是你的訊息。

這些訊息都會加總你的真誠,你身為一個人、在表達你是誰。對方會看見言語之外的東西,更容易被你打動。(儘管他表現的抗拒)

壞處就是,除非對方要求給他時間消化,否則對方要直接給一個回應,這個回應有時候是沒有包裝過、仔細思考過的。如果回應不好,你可以拿出成熟、同理心的態度。

我對姊姊、哥哥都是面對面出櫃。姊姊的部分已經很久之前了,當下我有流眼淚。姊姊聽了非常的包容(如前述,她早就感覺到了),也跟我說了一個她自己的秘密。

至於哥哥,因為他是大直男,所以他聽了非常震驚,當下沒有什麼回應。那次是因為隔天有同婚的公投,我希望他投支持一方。有趣的是,出櫃前一天他還對反同的宣傳有共鳴。但在我出櫃的隔天,他突然跑來房間抱我(他從來沒這麼做過),說無論我是誰他都愛我。我想我真的非常幸運。

2. 講電話、傳訊息

我個人並沒有以這兩種方式出櫃。我的考量是既然要講電話,不如面對面。而傳訊息的文字,是較沒有溫度和個人線索的形式,如果你是要改變另一個重要他人對你數十年來的認知,這樣的方式真的不太有誠意。

雖說如此,若是某些原因必須保持距離,還是可以這些方式出櫃的。

3. 長輩系列推薦:手寫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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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五頁出櫃信。

媽媽一直是我性向認同之路的大魔王。國高中時期我曾與她討論同志話題,她當時非常反彈。也因此我一直等到真的交到男友、覺得必須坦誠的時候,才向她出櫃。

但因為過去曾有不良的面對面經驗,我選擇用手寫信的方式。特別的是,這封信在我2019年寫的,又放了4年才給她。媽媽看到其中有四年的遲疑,多少能更感受到我內心的複雜情緒。

所以如果你也想手寫一封出櫃信,今天就開始構思吧,然後標注一個日期放著,那個日期會有意義。

手寫信在這個時代已經非常難見,大多數文書來往都已電子化,往往字體都是電腦所寫,信件也多是商業往來,人與人的聊天則由軟體取代。

年長者那輩人,如果在這個時代還看到一封手寫的信,是很能感受到溫度的。只要掌握好信件內容,手寫的一封信絕對只會幫你加分。

手寫信還有個優點,就是你可以讓對方先自己處理一下思緒。我媽收到信用,我沒聽過她講她當下的反應,但我猜一定是大哭痛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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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收到手寫信後,隔天回我的訊息。

內容要寫些什麼?

出櫃信可以把握以下要點:

1. 不要攻擊別人

也許你滿腹委屈,過去到現在累積了許多怨言,想藉這封信一次爆發。

遺憾的是,人受到攻擊與指責,是會反彈的,而且還會記憶很久。

言語攻擊會加重許多不必要的事端和情緒,這些對你的出櫃沒有幫助。

2. 誠實寫出你的感受

你過去所遇到的挫折,包含你對他態度試探失敗、你的交友經歷、你的戀愛經歷,都可以誠實地寫出來。

誠實寫你為什麼做、感受到什麼。手寫信的對象通常是威嚴的長輩,你或許沒有讓他真正了解過你?

我們許多創傷經驗,不論是否來自於這個人,只要你沒有寫,他真的不會知道「原來這件事對你衝擊這麼大」。

3. 寫出對方的角度

在我寫給媽媽的信中,我提到高中爭執的經驗,但我形容那次經驗是「媽媽從小到大一定遇見過多元性向的人,他們並非不好相處,只是社會對他們的包容度不高,媽媽的爭執是想保護我,希望我不被這個社會欺負。」

無論它是不是真的,這個敘述展現了溫柔與同理心。或許這真的是媽媽的爭執背後的原因,只是她當時下意識的反對,沒有探究背後理由。而現在的我回想之後,把它整理出來了。

嘗試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,為什麼對方會有這樣的言語或行為?除了縮小認知與溝通差距,也會讓對方覺得你很貼心,「有想過我的感受」。

出櫃後反應不順遂怎麼辦

那是他們的課題。

如果你已經盡全力真誠、保持高度同理心的表達你是誰了,對方依舊無法理解,那就是他們的課題了,這需要時間。

或許你現在與他/她共同生活,感情與互動難以切割。但有一天你會發現,這個重要他人終究會離開你的生活圈,不論是婚嫁、觀念改變、搬遷、死亡等。

最終陪伴你的只有你自己,以及那些已經過去不再回來的歲月。

所以,務必對自己真誠。

結語

出櫃是性別認同路上必經的路程,每個人的經歷都獨一無二。也許你期待的生活、關係尚未到來,但他們都不會是永遠的,有天會變成屆時的你想要的樣子。

如果你還沒完全做好性別認同、還沒向任何一個人出櫃,都沒有關係。能夠找到這篇、讀到這裡,就代表你的旅程已經開始了。